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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精短文学“雅格杯——回归自然”全国小小说大赛征文51号入围作品展示—王焕东 ‖【 老赖的苦闷 】

作者简介:
王焕东,山东莱西市人,中学高级教师。有文字见于《语文学习》《齐鲁文学》《小小说大世界》《精短小说》《胶东文学》《北极光》《烟台散文》《中华风采》等报刊。作品获山东电视台等单位主办的征文优秀奖、中国第二届金凤凰闪小说大赛银奖等。为中华精短文学学会签约作家。
老赖的苦闷
王焕东
老赖的老房子终究要拆掉了!
这天,老赖赶完集回家,看到自己那三间旧瓦房的山墙角开了一个大口子。他顿时明白:这一天还是来了。
三天前,老赖家里来了几个人,除了村干部,还有乡里的一位副乡长。他们下了最后通牒:“老赖啊,你是个明理的人,再这样下去的话,那要强制拆除了。”
老赖听了,心里也清楚,可他还是想不通:为什么偏偏拆这个房子?
前些日子,为了动员老赖拆房子,村里没少下功夫。村干部们轮番到老赖的家里,劝说他把那三间旧瓦房拆掉。现在要搞新农村建设,他的房子正在规划里。
“还是拆了吧,为了村里的发展。拆了还有补贴。”他们说。
其实,老赖还真不是纠结那点补贴。这三间老房子是他爷爷辈上留下来的。当年他爹妈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撒手西去。后来,他一个人顶着这三间房子,在亲戚和好心人的帮助下,慢慢地长大成人,娶妻生子,再后来又有了新房,添了孙子孙女。这房子别看破旧,可陪伴了他大半辈子,承载着好几辈人的梦想。平日里,他常常进来,一边踱着方步,一边念叨着家中刚刚发生的或是将要发生的大事,像是向先辈们汇报自己的治家经历;有了心结解不开,他也来到这屋里,想借助这里浓浓的历史沉淀,寻求妙策良方。不客气地讲,这里倾注了他几乎全部的感情,甚至他的生命。可是就要拆掉,老赖实在过不了这个坎。
现在,房子已经开拆了,这个坎不过也得过。
老婆抬头看了看他,说:“他爹,拆就拆了吧,三爷也跟着跑了两三趟了。你回来的时候他刚刚走。”
“三爷说什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说别的,还是叫我劝劝你。”老婆回道。
三爷是老赖的远房祖辈,在村里干了一辈子的会计,德高望重。老赖没成人的那些年,多亏了三爷的帮扶。他也因此一直地对三爷敬重有加。
老赖吧嗒着烟,在屋里踱着步子。过了一会儿,他拿起草帽走了出去。
他漫无目的地往村外的方向走着,忽然想起了他的麦田。今年风调雨顺,小麦的长势不错,再住个十来天就要收割了。孩子们在外地工作,他和老伴闲不住,把另外的几亩地转租了出去,专心侍弄着这块离家不远的二亩半麦子。
踩着路边的树荫,老赖向他的麦田走去。野外的空气真好,清新,爽朗。老赖贪婪地呼吸着,想赶快把胸中的闷气排出去。再抬眼远望,大片大片的麦子翻滚着波浪,着实喜人。路边,三三两两的白杨树站在那里,其中一棵的枝桠间坐落着一个喜鹊窝。他一边走着,一边看着,心情好了许多。
快要走到了他的地头,忽见两只喜鹊“呼啦”一声,拍打着翅膀匆匆地从麦田里飞向了远处。他走近看去,只见一些折断了的麦秸趴伏倒地,地面上散落着一片凌乱的麦糠。
噢?这是来糟蹋我的麦子!老赖刚刚透过来的心情又堵了起来。
老赖望了望远飞的喜鹊,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几棵白杨。喜鹊窝高高地裹在树杈上,看上去那么刺眼。
他没有心情再看他的麦子,一路拉着长脸返回了家。
“拆,拆!我也拆!我要戳下来!”老赖气不打一处来,蒙头给了老婆一通连珠炮。
老婆一愣:“戳下什么来?”
“那个喜鹊窝!”老赖懊恼地说。
老婆回过了神,埋怨他道:“你呀,行了吧!老房子拆就拆了吧,你和那个喜鹊较什么劲!”
老赖没有搭理老婆,开始琢磨着怎样才能把喜鹊窝戳下来。
过了两天,老赖扛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来到了麦田,找了地方坐下来。先点上一支烟,一边抽着,一边乜斜着眼看那路边的喜鹊窝。抽完后,他拾起竹竿,来到了垒着喜鹊窝的那棵白杨树下。他仰着头,围着那棵树转了两圈。还好,这个喜鹊窝垒得不是很高,长竹竿应该够得着。他仄起耳朵,隐隐约约地听到那窝里好像有啾啾啾的叫声。有小喜鹊?老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他没有多想,擎起竹竿,瞄准了鹊窝,冲着鹊窝的底部就要向上戳去。
忽然,伸向空中的竹竿无力地滑落了下来。他听到了,他分明听到了喜鹊窝里的稚嫩叫声,这声音是那么清晰,竟又是那么刺耳。霎时,一种别样的感觉涌遍了老赖的全身。
这也是命吗?他仿佛看到那可爱又可怜的小家伙们在窝里或是牙牙学语,或是嗷嗷待哺的样子。
他像泄了气的皮球,无力地摇了摇头,慢慢地拿起竹竿,离开了这棵住着小喜鹊的白杨树,迈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家。
老赖走向那旧瓦房。像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的狂风肆虐过,旧瓦房更显老态败落。他轻轻地推门进去,打量着里面的每一根檩子,每一只椽梁,每一面墙壁……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墙角那个张着大口的地方。看着看着,老赖蹲在了地上,双手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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